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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木蘭溪到巴生谷 ——記馬來西亞僑賢張金釵和他的兒子們
【發布日期:2020-10-27】 【來源:本站】 【閱讀:次】

  □楊雪帆


張金釵及其子女對祖籍國有割舍不斷的感情。多年來,張金釵身為社會賢達,熱心公益,傾資興學,鋪路造橋,支持故鄉各項事業發展,他的善舉延續至下一代……

 

一提起海外華人,我們便會想到諸如鄉愁、期盼、離別的惆悵、重逢的歡悅之類飽含情感的字眼。海外華人作為一個特殊稱謂,交集著普適的共鳴,蘊含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,也蘊含著人世間的煙火暖意。

一個中國人,走出自己的家,到別人的土地上,寄人籬下,生存,奮斗,辛苦地搭起簡陋的棲身之所,最終把它建成另外一個美麗的新家,并被不同的種族所接納、認可——這個過程,是多么艱難曲折,是多么值得驕傲。

我要寫的,就是這么一個人,20世紀30年代初,他只有16歲,還是個未見世面的少年,卻不得不選擇一條去國離鄉、漂洋過海的漫漫水路。是歷史的錯誤,還是命運使然?我們已不想探究。我們想銘記的,是嚴峻的時間洪流中他的漂泊,他和兒子們的執著和努力,以及那一代海外華人身上特有的、讓我們為之深深感動的家國情懷。

 

出身寒微

 

在福建近現代商業史上,莆田人以敢為天下先的闖蕩精神,創造了很多傳奇。從1840年以來,至20世紀上半葉,莆田人結伴下南洋即是傳奇之一。莆籍海外僑胞用他們傳奇的人生,展現了莆田人的開創精神和商業智慧。

張金釵和他的兒子們,是下南洋這部傳奇中醒目的一章。

1916年,張金釵出生于莆田華亭鎮埔柳村柳園的一戶貧苦農家。莆田母親河木蘭溪從村外滔滔流過,她滋養了一代代英杰才俊,卻無法改變莆田先天與后天的痼疾:地窄人多,田園瘠瘦,山?;臎?。加上政局混亂,內外患頻仍,柳園和興化平原上的其他鄉村一樣,貧困凋敝,年景慘淡,人們住在破舊的磚瓦房或土坯房里,守著幾畝薄田,粗放的耕作方式,廉價的勞動付出,根本無法讓他們過上好日子。

在莆田的許多家庭,總得有人走出去,才能解決全家人的基本生存問題。為了生計,大批破產農民和失業手工業者被迫背井離鄉,從廈門、廣東口岸登船,遠走異國他鄉,南下新加坡、印尼、馬來西亞、泰國、菲律賓、文萊等國。張金釵的姐姐、姐夫也踏上了同樣的路途,漂流到馬來西亞吉隆坡,經營一家腳車及零配件的小店,兼為人修理腳車,經過兩三年的打拼,生意漸有起色。遠在家鄉的張金釵從姐姐托來的口信中得知這一景況,萌生了走出去的念頭。

身為家中男丁,張金釵早早挑起養活一家人的重擔,種地,做木工,日夕辛苦,卻依然寅吃卯糧,生活拮據。眼看年景越來越壞,左鄰右舍家家一貧如洗,難以為繼,他決定聽從姐姐的建議,出去討生活。

這一年,張金釵年方弱冠,但在那個艱困的時代,16歲的他,已經長大成人。

 

遠下南洋

 

下南洋之路,是一條充滿驚濤駭浪的求生之路。大海與天際的相遇,呈現出一種遼遠與無邊,讓從小只在一個小地方轉悠的張金釵既興奮又茫然;起伏不定的波瀾,晃動不止的帆船,也讓從小腳踏實地的張金釵切身體會到自身命運的動蕩。

帆船在赤道伶仃大洋上漂泊了20天,行程數千里,終于抵達馬來半島。

馬來西亞是個多元種族國家,主要由馬來人、華人和印度人組成。據古籍記載,早在唐代,就有華人南渡馬來半島經商。到了明代,鄭和七下西洋五訪馬六甲,船隊中有人滯留馬來半島,與當地人通婚,接受同化,繁衍開來,至今馬六甲仍存有大量與鄭和有關的遺跡。滿清時期,尤其是鴉片戰爭之后,由于英國殖民政府需要大量人力資源開發馬來亞半島,成批華人被輸入馬六甲、檳城、吉隆坡等地,成為礦工、種植園工人等,他們胼手胝足,披荊斬棘,開辟成片的田莊、種植園和錫礦場。蒸汽船使用后,華人南遷的數量更是急劇上升。19世紀末至20世紀30年代,每年有幾十萬中國人通過契約勞工制進入馬來西亞,在錫礦場或城鎮從事各種職業,在一波又一波下南洋的浪潮中,中國移民為所到地區帶去了先進的技術、先進的文化,也將愛拼敢贏、奮發圖強的寶貴精神帶到了那里。

張金釵一路坎坷來到吉隆坡,投靠開腳車店的姐姐,當了一名學徒。吉隆坡形狀特別的房廈、繁華喧鬧的街道、車水馬龍的景象,讓單槍匹馬只身出洋的16歲少年感到有些不習慣。以前,他活在一大堆熟人中間,現在,他活在無數陌生人的世界。他沒有意識到,他的這趟旅程,實際上跨越了國界、跨越了種族、跨越了語言、跨越了文化。

 

人在異鄉

 

張金釵亟待改變自己的命運。他用一雙好奇倔犟的眼睛,與陌生的世界對視。

在吉隆坡的最初時日,他隨姐夫學習修理腳車。他早年在家鄉做過木匠,對物體結構有一種天然的洞察力,加上前輩的提攜和指點,他很快就摸到門路,弄清了腳車的結構原理,能快速拆卸、組裝所有零部件,進而深入了解了這一行業及其利益所在。

當吉隆坡在張金釵眼中開始變得熟悉、平淡起來,一種抑制很久的感情卻變得越來越強烈,那就是鄉愁,對故鄉和親人的思念成了一種看不見的煎熬,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候。

對張金釵來說,吉隆坡是一個陌生的城市,但他也能在這里找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這里有華文教育的學校,有華人的餐廳和商鋪。位于吉隆坡鬧市中心的茨廠街,日夜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中國傳統風味,是華人聚集的唐人街,這里穿梭著從事各種行業的中國人,有工匠、種植園工人、店員、小販、商人、教員等。在唐人街吃一碗肉骨茶,喝一杯中國茶,能減輕他那濃郁的鄉愁。

吉隆坡在馬來語中是泥濘的河口的意思,在漢語中意為吉祥興隆的小鎮。19世紀初期,馬來西亞逐漸淪為英國的殖民地,為了在哥巴河和巴生河的交匯處開采錫礦,英國從中印兩國輸送來大量的勞工。1857年,一群華裔錫礦工人劃船來到這個河口,因為水淺無法繼續前行,便留下來建立村莊,并以泥濘的河口為村莊命名,在兩條河的交匯處,在一灘淤泥之上,孕育了今天的吉隆坡。所以吉隆坡是個華人建立起來的城市。

1896年,吉隆坡被選為新成立的馬來聯邦的首都,從一個蠻荒無人之地,變成馬來西亞第一大城市,是馬來半島政治、經濟、金融、商業和文化中心,享有世界錫都、膠都的美譽。20世紀初,吉隆坡已有華裔逾十萬人。隨后,大批華工繼續涌入吉隆坡,引起馬來人的恐慌,英國殖民政府利用這個情況,把自己打扮成馬來人的保護者,以此轉移馬來土著民族主義者的斗爭方向和獨立目標,殖民者宣布,土地所有權歸屬于馬來人,即使是土生的華人也不能獲得土地。此外,華人也沒有公民權。

張金釵到達吉隆坡時,正值全球陷入經濟大蕭條,英國殖民者停止輸入中國勞工,對勞工身份也不給予認同。大多數華人住在吉隆坡的半山芭等荒蕪的郊區,棲身之所是木屋,屋頂用棕櫚、樹葉、茅草或鋅片蓋成,沒有水電供應,食用井水。在惡劣的處境下,張金釵和那些底層勞動者一樣,憑著樸實、勤勞的稟賦,開始了在居住國不平凡的奮斗歷程。

 

白手起家

 

為了能過上有尊嚴的生活,張金釵決心要獨自去闖一番事業。他覺得,一個人要有作為,必須放開手腳,不能永遠呆在自作的繭里。

受雇于人,使他無法施展,他要干出一番令家人引以為榮的事業,讓家人吃飯有米,行路有錢,生活無憂。

早期的中國勞工,僑鄉意識濃厚,多不打算扶老攜幼去異國定居,而是希望賺夠錢回到老家故鄉。

賺錢回家,這也是張金釵最大的念想。然而,財富這個詞對于年輕的張金釵而言,顯然還太沉重,在吉隆坡的錫礦場、種植園、半山芭簡陋的木屋區,華工處在馬來半島生存鏈條上位置最低下、處境最困窘的環節。財富,是他們過上有尊嚴的生活的必要條件。

創辦一家自己的腳車店,是一種大膽的設想,也是改變個人命運的一部分。

他最需要的,是在吉隆坡邁出真正屬于自己的第一步,從姐姐的腳車店走出來,去創造一片自己的天地。

姐姐為他操了不少的心,這一次,又是在姐姐的資助下,張金釵成功地在半山芭開了第一家商鋪:美興腳車店,經營腳踏車。

20世紀30年代的半山芭一帶,人煙稀少,雜草叢生。當時的吉隆坡市中心因發展需要,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道路,以利牛車通行,方便運輸,這些道路逐漸延伸出去,通往主要的采礦區,包括半山芭等地。從市中心走路或拉牛車到半山芭,需要半小時到一小時,沿城市高密度發展的富都路一直走到半山芭監獄的十字路口,就已經是一片荒涼的曠野。到達半山芭之前的地方叫黃泥坳,顧名思義,那一帶遍布黃泥。

老一代人說,那時候半山芭的簡易木屋住的都是勞工階層,以華人居多,并漸漸形成整片的木屋區。

很多人只看大歷史,往往只懂馬來西亞獨立、吉隆坡開埠等等,卻少有人了解,那一時期的半山芭是什么樣的。其實,半山芭承載了吉隆坡先民開埠墾荒的足跡,見證了時代變遷和許多重要的歷史事件。如果你能用心了解馬來半島華人的辛酸史、創業史、成功史、光榮史,就能在觸摸一面舊墻時感受歷史的震撼,也能在行走某一條老街時,感受到海外華人刻苦耐勞、富于冒險、不避艱難的精神。

張金釵父子,在半山芭刻下了深深的墾荒創業的履痕。

自營商業的張金釵,可謂破釜沉舟,背水一戰,他不惜櫛風沐雨,戴月披星,生死以之,為的是創造財富,出人頭地。馬來西亞華文刊物提到他時,贊嘆說:由于他為人隨和,勤儉持家,經過若干年艱辛拼搏,終于事業有成,嶄露頭角。毅力、勤奮、誠實加上好人緣是他的經營要訣,他由兩手空空逐步發展到略有積蓄,他省吃儉用以籌措資本,想把事業做大一些。

許多關于海外華人的文章,都將下南洋寫成一種淘金史,似乎那里有遍地黃金在等著淘金者,似乎成功只需舉手之勞。然而,在淘金史背后,有的是辛酸、血淚。無論哪一個人,改變命運的過程都是辛苦的,付出的艱辛都是巨大的。

 

返回中國

 

天有不測風云,人有旦夕禍福。就在張金釵把腳車店生意打理得順風順水的時候,太平洋戰爭爆發了。

194112月,日本軍隊侵入東南亞。19421月,吉隆坡淪陷,馬來半島陷入了長達三年半的日本占領時期,馬來西亞人民遭到日軍的燒殺搶掠,華人更是受到殘酷迫害。由于世界各地的海外華人一直用各種方式支持中國抗日。因此,日軍在吉隆坡四處抓捕華人,不少華工被迫遷移到偏遠的地方避難。戰亂使馬來半島糧食短缺,物價暴漲,而橡膠和錫等原產品價格卻大幅滑落,許多人失了業。

吉隆坡籠罩在一片烏云之中,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。

身在異鄉的張金釵,一方面十分擔心國內家人的安危,另一方面,要應對日軍的盤查,為腳車店的生意牽腸掛肚。在那段非常時期,他的生活發生了重大變化。1944年,次子張德麟在吉隆坡出生。孩子,成了張金釵在艱困時期的安慰和最大財富。

從一個白手起家的難僑到事業有成的華商,不知要付出多少汗水和心血。在歲月的洗禮和歷練下,張金釵洞曉了人情世故,學會了適者生存。

19458月,日本投降,英國殖民者重回馬來西亞,恢復殖民統治。19468月,張金釵的第三子張德明也來到人間。劫后的馬來西亞,許多地方滿目瘡痍,萬事待興。時世的不堪讓張金釵產生了攜眷還鄉的念頭。

這時他行年三十,正好而立。自出洋謀生,光陰荏苒,倏忽已十幾個春秋。

放棄初具規模的事業?變賣家當,返回故里,舒解心中的鄉土情結?

家山,在早期海外華人心中,占據著崇高的地位。

張金釵決定,買棹北歸。  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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